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只能听到湖水轻柔拍打沙滩的刷刷声,和远处潜鸟的一声孤独鸣叫。
“教练放了你们假?”
莉娅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有些轻。
“嗯。”利奥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依然投向湖面远方。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完全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宁静。莉娅也望向湖面,看到一群野鸭排成楔形,正向南飞去。
“他们看起来也很忙。”她轻声说。
利奥的视线似乎追随着那群野鸭移动了片刻,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莉娅不再试图说话,她在离他那根浮木不远处的沙地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她看着水面闪烁的碎金,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时间在这里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利奥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平静几乎被水声掩盖:“这里很安静。”
莉娅转过头看他。
他还是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眼神似乎比平时在镇上遇到时柔和少许。
“嗯,”她表示同意,“比训练场安静多了。”
“训练场也不总是吵。”他说。
停顿了一下后仿佛在斟酌词句,“……声音不一样。”
莉娅琢磨着这句话,训练场上的喧闹是沸腾的,而这里的寂静是广阔而包容的。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几片早熟的黄叶从他们头顶的树上旋转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沙滩和水面上。
“起风了。”莉娅轻声说。
利奥终于动了一下。
他弯腰从浮木旁拿起一个水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然后出乎莉娅意料地,他将其递向她。
莉娅愣了一下接过水壶,里面装的似乎是清水,冰凉沁人。
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递还回去。
“谢谢。”她说。
他接过后重新塞好,放在身边。
又是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这短暂而奇异的交流之后,沉默再次降临,却似乎比之前更易于相处了。他们就像两个偶然停泊在同一处避风港的旅人,共享着片刻的宁静,无需多言。
太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长长的。湖对岸的橡林镇开始笼罩在柔和的暮霭中,炊烟袅袅升起。
利奥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然后看向莉娅,这是今天下午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也没有平日的疏离。
“该回去了。”他说。
莉娅点点头,也站起来。
利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利落地解开缆绳推船入水,接着跃上船板。他划出去几码远,却没有立刻转向镇子方向,而是停了一下背对着西沉的落日,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微微侧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便用力划动船桨,小船稳稳地破开水面向着镇子方向驶去,很快变成暮色湖面上的一个剪影。
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湖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小船,解缆启程,夕阳将湖水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归途显得格外宁静。
周一的早晨,天空是那种清澈透亮的秋日蓝。莉娅像过去几周一样推开小屋的门,走向那个立在院口的、油漆剥落的信箱。
微凉的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伸出手握住金属门闩,心里默默揣测着也许今天会有母亲的来信,解释之前的沉默。
也许会有奥黛丽的最后一张明信片,预告归期。
也许……
“咔哒”一声轻响信箱门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粒不小心被风吹进去的沙尘,和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陈年木头的气味。期盼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一下瘪了下去。
已经连续第三个星期没有收到母亲的信了。
这次比往常晚了一个多小时了,邮差老汤姆那辆引擎咳嗽得像得了肺气肿的绿色卡车,早该吭哧吭哧地爬过米勒家门前那个缓坡了。
莉娅关上信箱门,眉头微蹙,转身望向隔壁米勒家那幢白色小屋。
利奥的母亲正像往常一样在她家门廊前那块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花圃里忙碌着,修剪着那些在秋霜中依然倔强挺立的紫苑和菊花的残枝。
“米勒夫人,”莉娅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焦虑,“您看到汤姆先生了吗?今天的信……好像还没到。”
米勒夫人直起腰,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她的目光掠过莉娅投向空荡荡的马路尽头:“哦老汤姆啊,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你知道的,也许是湖湾路那边又掉了根树枝,或者他那只总爱跳车的肥猫‘船长’又跟他玩起了捉迷藏。放心孩子,信总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