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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浑身装满弩机,看样子万分独特:七根做船龙骨用的铁木条插成的车板,车轴半尺粗,车轮三十二辐均是铁打,轴头上安着带刺儿的铜辖。车舆披着大帽红绸,四柱盘蛟,椅铺绣垫,那椅子上的贝饰嵌得五花八门、层层叠叠,只是车前无辕无帷,装了二十七架铜弩。弩是十字形,上面那最小的柄儿用来瞄准,叫望山;牙下的悬刀其形如刃。箭入弩臂矢槽,只要拉住望山,令钩心卡住悬刀的刻口,扳动悬刀,钩心即离开悬刀的凹,牙一下缩,弦即回弹,箭出。
二十七架弩共分六排,整体是一盾形。既然车前装满弩机,车辕、车衡便都在舆后,就只能让人推着车走。
沈轻见弩的机牙光得发亮,一弩弩也果真如战场上的一个样,车轮如巢车的一般庞大,想那椅子华丽也定然堪比龙座。可是瞧哪儿都发散着一股瓦子上焦煳煳的灯火味。他看一会,便觉得这辆车像是一座专门给人卖弄风骚的戏台,全身没一个实用地方。把话说大些,一个人坐在车上,可通过控制弩架上下的轴使弩瞄准左右。扳动悬刀,箭便出槽,一弩射一箭,二十七弩就是二十七箭。而让一个人来操控这么多弩,必定手忙脚乱,如大敌当前,他慌不择路,射错了方向也是难免。上下两排弩机装得太高太低,那坐在车上的人不站起来、不猫下腰也够不着望山悬牙,到头来还不是射也射不准,坐也坐不稳。
赵丙荣走到车旁,摸了摸弩臂,呵呵笑着,道:“这是我最近的发明,一直放在金山寨中,本来准备在寿宴上献给我大哥作礼,不想被你先见识到了。
可人玉兰(五十)
于是沈轻明白,此车之所以奇想天开,是因为它的驾驭者将是上通太宰、震慑长江的贺鹏涛。贺鹏涛是个在三行九业荆棘塞途、上下有等、阶级森严的世道中超阶越次的人,掌管着一条江上的场坞船运,沿江各州府的茶、盐、酒、醋、矾、铁的榷货务榷货务:宋代管理贸易和税收的机构。
也由他一手喂饱。那么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就不能普通,选材要集质地硬、年头长、颜色妙于一身,装饰要聚嵌、缀、雕、叠于一处。他坐在这样一张宝座上,在列呈盾形的二十七弩后,大权在握,安安全全,动动手指让敌人们死在一瞬息间。赵丙荣挖空心思,历时几年几月,耗掉几方物力打造这辆弩车,就是为了带给贺鹏涛这样的感觉。赵丙荣知道,虽贺鹏涛麾下已有六金刚七蛟龙那样的年轻勇士俯首待命,有二十九死士寸步不离,但没什么能如这辆车一般,令他体会到肆行无忌的快意。只要谋得了贺鹏涛的欢心,就算他大功告成,他就能继续为老大哥效犬马之劳了。
赵丙荣收回摸了悬刀的手,嗅了嗅指头,万分得意地问:“小子,说说看,我这东西威力如何?”
沈轻道:“威很大,力却无。弄个十辆八架装在船上,能和别国打仗用,可国家的仗,也轮不到你帮来打。
赵丙荣道:“绍兴己卯即绍兴二十九。
年,南康军都昌造出了大河车船;海鳅战舰;铁壁铧嘴铁壁铧嘴:即海鹘战船。
。近些年,是我哥哥掌管了都昌坞。国家的仗,还真不是没有我们的份。你呀,还是太小看我们了。”他边像揽一床被似的伸出胳膊向怀里一搂,边高声道,“弩车我已经吩咐人在造了,等有了百八十架,全把它装在大河船上。到那时节,我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我大哥的衣袖。”
沈轻听出了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