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猝然一惊,“什么叫虐待?你说清楚。”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手还被紧紧地卡住,分毫不让。
宋知白侧着头,瞳孔里铺着一层浅薄的笑,但不带半分暖意,“你确定要我说清楚吗?”
他重申道:“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说的,我拒绝。不要再来找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而且别忘了,我们有明确出具的断亲书。”
想起当初宋家如何急不可耐划分开关系的情况,宋母浑身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而更首当其冲的情绪,是害怕。
她再是真的害怕了。
她不要过一直过苦日子,厕所里的气味可以传到厨房,地板上脏的再杀个人都看不出痕迹
没有鲜花,香水,美酒,漂亮的衣服,甚至没有正常的衣服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宋母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能打动宋知白这颗冷漠的心,她慌乱地、颠三倒四地述说着祈求着,祈求宋知白像从前一样对待她。
可宋知白内心毫无波动,觉得此情此景很可笑,谁能拒绝被这么急头白脸地骂一顿后,再来场酣畅淋漓的道德绑架呢?
听着听着,忽地想到,如果连祁在这里会怎么反驳她?
“知白,我们总归是养你长大的父母”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养的吗?他们不会觉得养得很好吧。
“还有云白云白呢?那可是你弟弟,你也不认了吗?”
——认了干什么呢?他们其实也不想认这个儿子吧,却想要他认他做弟弟吗?
“知白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都要认不得你了。”
——那我认识你们倒是认识得很清楚了。
“你小时候多么乖巧,多么礼貌,多好啊。”
——也就是欺负他那时年纪小了。
蓦然回神,宋知白只回答了这一句话,“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连祁: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老公…[鸽子]
第93章 连祁才是那个难过的人
宋母挖空心思,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义正言辞, 情真意切, 毫无用处。
宋知白没有否定过去,可人如果一辈子活在以前,也太苦了。
而且, 哪怕在无力反抗的年岁里,他表现出来的顺从也不是乖顺,只是算了。
是一脚踩空的、溺水般的窒息,粘稠的, 恶臭的,堵在喉咙里无法出声无法挣扎沉下去, 或浮起来,是他曾努力抗争的定局。
宋知白扔开宋父的手, 不再看这对夫妻, 转身便走。
走出这荒芜沼泽地。
扶着气得发颤的丈夫, 看着宋知白的背影,宋母急得团团转,又几乎无计可施。
哭诉, 哀求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宋知白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她?怎么会如此坚决?
可仔细想来, 这又确实是宋知白会做出的事,他总自己拿主意,决定了就是决定了,落子无悔, 哪怕千万人阻挠反对,也绝不更改。
所以,他没有在意旁人的言论围观,没有在意她们的哀求哭泣,甚至谩骂,就像不在意她们本身一样。
那眼泪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对他而言还有意义吗?
也是直到此时,她终于真正地想起幼崽时期,少年时期,乃至离开前的宋知白,想起这个小小的孩子也曾满目憧憬期待地望着她,爱着她,里面是一颗上天入地也再难寻觅的真心。
年轻的女人被繁华迷失,她当时拥有的太多了,对此不屑一顾。
闲暇无趣时还会带着几分含笑的恶意,用几句好听的话,几句不刻意的忽视,就能看见一双亮起又暗下的眼睛。
太美好天真了,总会激发人心底最恶劣的破坏欲。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宋母近乎徒劳地追上去,抓住宋知白的袖子。
对不愿正视的糟糕处境的恐惧,破灭的美好未来的恐惧,贫穷下场的后怕,所有的情绪全部放大到对那曾经的孩子的愧意上,试图用她稀薄的廉价的愧疚伪装成爱,以祈求如今枝繁叶茂的孩子递给他们一颗丰收的果实。
这也是她最后的砝码。
——“知白,我们是爱你的啊。”
宋知白只恨自己走得不够快,他迅速地抽回手,避之不及,“我没感觉到。”
只感觉被狠狠地恶心到。
宋父揉着疼痛万分的腕子,不敢再上前,只恪尽职守地扮演黑脸,“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妈都已经这样求你了,你要逼我们去死吗?”
宋知白步伐微顿,匪夷所思地冷笑,“那你该去重新学一下冷血的定义了。”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是温暖的,平静的,充满安全感的,可宋家人嘴里的爱是混乱的,痛苦的,困惑的。
差别比人和猪还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