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抹布在板凳上坐下,倏然陷入了沉思。
在关洲走过去蹲下身,询问她在想什么的时候,关惊蝶开门见山,“洲洲,你不能不喜欢他,对吧?”
连主语都不带,因为舅甥俩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
坦白说,这个问题关洲也曾问过自己许多次,而答案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
人心始终是不能由得自己随心所欲地操控的,不是他想戒断就能戒断,想不喜欢就喜欢。
没见到也没能联系上祁稚京的那四年里,他相当频繁地梦到对方,每次堪堪下定决心,梦境就像要和他唱反调那样,将一如既往闪闪发光的祁稚京带到他的面前,让他的心意无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消减折损。
“抱歉。”他有些愧疚,真心实意地对关惊蝶说。
他不想让还在读幼儿园的小外甥女竟然还需要为他一个健全的成年人的感情生活而操心,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像其他人那样,正常地找个三观契合的女朋友,互相扶持、互相依赖,这样关惊蝶大概也会安心许多。
可惜他做不到。
但是其实和性别什么的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哪怕是对别的同性,他也不会产生任何想法,不会在看到他们笑的时候觉得开心,不会总是有意无意朝对方望过去,不会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与之并肩的人。
说起来可能很俗套——只是他喜欢的祁稚京恰巧和他是同一个性别,仅此而已。
“不用道歉。”关惊蝶叹了一口气,用小手捧着他的脸,郑重道,“我只是希望,洲洲可以开心。在喜欢他的时候,洲洲是开心的吗?”
平心而论,在和祁稚京重逢之后,惊讶和喜悦大部分时候都盖过了得知对方已经有女朋友、谈过许多次恋爱的苦涩。
毕竟他一度以为,他再也没法见到祁稚京了。可是至少老天给了他与初恋久别重逢的机会,即使对方早已在情海里如鱼得水,经验相当丰富。
“应该是的。”他帮关惊蝶系好衣服上不知何时散落下来的带子,重新系了个漂亮精致的蝴蝶结。“开心要多过不开心。”
“那就行了。”关惊蝶放下心来,点点小脑袋,“那你现在可以继续喜欢他。等到有一天,你特别不开心了,你就必须不喜欢他了。”
关洲点点头,和关惊蝶拉了勾,以表明自己一定会说话算话。
得到他的保证,关惊蝶高兴了,跑去拿起关洲的手机,让舅舅帮忙解锁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冬迎几点来!”
祁冬迎再怎么人小鬼大,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天生就是没法抗拒美味又不健康的垃圾食品,但是祁棠管得严,基本不会让她吃,也就舅舅带她的时候有机会吃一下。
要去好朋友家里玩本来就很开心了,结果舅舅还告诉她,只要她到了惊蝶家,能和惊蝶在房间里好好玩,不要出来客厅,他就会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赠送玩具的儿童套餐。
如此盛大的诱惑当前,祁冬迎很佩服自己居然还可以腾出一点心思,来琢磨舅舅突然收买她的动机。
天上不会掉馅饼,舅舅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买垃圾食品,那么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她和惊蝶在房间里待着,不出去客厅,就意味着……意味着舅舅和惊蝶的爸爸可以单独相处!
啊,但是为什么舅舅会那么想要和对方独处呢?
得知舅舅是个花心大萝卜的事实一度让她感觉很伤自尊,因为她从小就以妈妈和舅舅的外表为荣,舅舅长得那么好看,比绘本上的公主还要美丽,可是,这么华丽的外表之下,却是那么不纯洁、那么不美丽的一颗心。
绘本里的公主和王子都是很专情的,从一而终,不会像她舅舅这样,见一个爱一个。
这种花心的行为是最应该被巫婆喂个毒苹果下个漫长的沉睡诅咒的,等舅舅睡个几年再醒来,也许就会意识到曾经四处留情的自己有多么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