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抒游肩膀一轻,于开宇把书包从他肩膀上扯下,背在身上,默不作声地向对门走去。
他的卫衣外套着一件牛仔外套,宽版的廓形罩在瘦削的肩膀上,莫名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季抒游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单脚蹦进于开宇的卧室,每条一步浸透的地毯都溅起水花,他从暂时还没受灾的衣柜上层胡乱拿了几件衣服,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透明收纳盒里整整齐齐垒着叠好的黑色白色的小布料。
就是这么一眼,他久治未愈的难言之隐又间歇性地好转。
“啧。”已然变成桑拿房的公寓太热了,季抒游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那个收纳盒抱进怀里,又蹦出了于开宇的公寓。
正巧管理员也暂时给阀门做完处理,说完明天维修工人上门前会通知他们,便走了。
季抒游回到自己的公寓,客厅的灯没有点亮,暖气维护一个与对面截然不同的舒适温度,但于开宇还穿着汗透的那件卫衣,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窗边的书桌前。
他把手里的一叠衣物和那盒内裤递到于开宇手边,“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于开宇侧身微微抬头,带着潮意的眸子对上季抒游,牙关紧紧咬着。
季抒游这才注意到,于开宇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对不起。”
季抒游这辈子的对不起都在这几天说完了,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让于开宇很难过,也说不出比对不起更准确的话,只能一味地道歉。
透明的亚克力书签里,粉色的心形晶体将微弱的光朝各个方向反射出去。
当初寄出这份礼物有多欣喜,现在看到它出现在季抒游的寓所,就有多挫败。
那本翻开的书边上,还摆放着一枚他摩挲过千百次的耀眼珠宝,那个人说这个东西不值钱,如今来看也不尽然。
在于开宇心中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季抒游把翻开的书页盖上,他微微低着头,视线正好与于开宇平齐:“喜欢这个礼物没有说谎,你能不能不要收回去?”
他蓝色的瞳孔莹莹闪着光,于开宇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书签。
空气就这样滞涩住,不再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抒游滚了滚喉结,推测大概比认识于开宇以来见不到他的日子加起来都久,久到他已经风干的汗水又从额间沁出来,久到莫名兴奋的那处都冷静下来。
于开宇终于把手中的书签撂在桌面上,拿起衣服和盒子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季抒游在沙发上铺好了一层薄垫和枕头,还搬来一床夏凉被,伸直着腿斜靠在沙发上发呆,注意到浴室门开关的动静,他换了一个姿势面向于开宇。
洗了澡的于开宇身上围绕着纯净的暖意,热水浇得他衣服外露出来的部分微微泛着粉,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睡我房间吧,我睡沙发就行。”
于开宇皱了皱眉,拒绝道:“不行。”
季抒游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原本没往那处想的于开宇就着季抒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想到了他那句“只对你有反应”的鬼话,气血上涌,红着脸心里骂道我才不像你那么龌龊。
调整了半天呼吸,才勉强不骂人:“你身上有伤,沙发太窄了。”
“我没事的。”
于开宇作势要收拾行李:“那我去住酒店。”
“别!”季抒游支起身子站起来阻止,“我睡床,但是把厚被子给你,这样可以吗?”
于开宇想了想,缓慢点头,看样子是答应了。
有暖气的室内被子薄厚差别不大,季抒游身强力壮,也冻不着他。
趁着季抒游洗澡的功夫,于开宇把搬到走廊里的家什又一点点搬进了季抒游的屋子,不大的客厅堆得满满登登,一部分泡了水的旧书与季抒游质感上佳的家具格格不入。
他的东西很少,季抒游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于开宇整理完东西已经拿出电脑打两句删半句地写了一会儿报告,没有帮忙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