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忘;子布知我轻狂,每以振聋发聩之言,匡我志向,去我淫邪,如父如师。今天下大乱,我欲以吴、越之险,江淮之广,与群雄抗衡,奈何天不假命,不能遂愿。今江东草创,根基未固,巨匪犹在,远人未服;仲谋幼弱,尚缺历练,或难掌控大局。我今以基业并我弟托付卿等,愿不负殷切之望!
张昭、张纮泣不成声,久不能言。
吴夫人知孙策回师吴郡,竟不拜见,大疑,遂召程普、黄盖,询以缘由。程普、黄盖不敢再瞒,一一告知。吴夫人闻此,犹如惊雷轰顶,痛不欲生。大乔亦有所闻,每每求见,均为孙策严拒,称面容已毁,不忍再见。
孙翊、孙匡闻此,悲愤不已,亦问谁为凶手。张昭等不敢以实相告,谎称为陈登探马所伤。二人立誓,必荡平射阳,手刃陈登。
孙权获召,昼夜疾驰,虽远隔千里,几乎不下鞍马;三日后,孙权入吴郡,拜谒孙策,见孙策面色蜡黄,虚弱不堪,哭道,兄长神勇无敌,何故为人所伤?
孙策不答,执孙权手道,卿紫发碧眼,气宇清朗,此不凡之相也。我使卿早涉仕途,唯望能成大器。以卿之颖慧,既已历任郡县,必知安民治乱之道,我心安矣。
孙权泣下如雨,不能言。
孙策又道,若论率江左之众,驰骋疆场,或与群雄争战,卿不如我;若论任贤用士,经世济时,或施政布令,保全守成,我不如卿。江左多奇伟之士,若能招而用之,必可兴盛;待基业稳固,再图天下,或能大成。
孙权强止悲伤,说孙策道,我兄不过小创,必能康复,何出此言!
孙策道,天命如此,其奈何哉!今以基业托付,望能绝奢靡,断淫乐,使江东大振。若遇外敌,可问周瑜;若有内忧,可问张昭。至于大计方略,可询张纮;军纪法度,可倚吕范、虞翻。此数人,俱为佳士,必能佐卿出于群雄之上。黄盖、程普、韩当、太史慈等,无不忠壮勇烈,若与劲敌战,此数人俱可依赖。我来江东,子弟争相归附,因而特置小将营,吕蒙、蒋钦、周泰、潘璋等,豪迈勇决,假以时日,必为虎将。陆绩、陆逊出身贵胄,家学深厚,宜大力擢拔,以使后继有人。
言及此,孙策叹息道,先君与我,先后为箭所伤,俱因黄祖,足见天意所在,不能怨人。卿当以大事为重,不宜拘于私仇。
孙权伏地不起,哀哭不绝。正此时,侍从来报,称大乔昼夜侍于外,苦劝不去,拒饮食,已羸弱不堪;若不见,恐将危。
孙策大为不忍,又虑面目全非,不愿使大乔惊怖,遂命取铜镜。侍从不敢违,取镜予孙策。孙策对镜一照,见镜中人狰狞恐怖,仿佛恶鬼,大为绝望,疾呼道,狰狞如此,岂能使美人绝望!
即摔镜,命孙权等俱退,仍不许大乔入见。
是夜,孙策气绝身亡。
四十一
诸将知孙策死,大为惊惶。部属以为基业必溃,多欲自散。吴夫人深知危机四伏,即召张昭。
吴夫人说张昭道,妾夫早丧,今又痛失伯符,上苍不怜孤寡,竟至如此!妾知诸将犹疑,部属失望,当此聚散之际,望先生振奋而起,若能挽狂澜于既倒,妾与诸子必感恩戴德,没世不忘!
张昭忙道,夫人勿忧,我即召诸将,必能禁绝叛亡。
于是张昭携张纮、吕范等,命诸将约束部属,若有逃亡,必诛三族。此令既出,三军震动,逃亡立绝。
周瑜获孙策召,大为惊愕,即离巴丘,驾扁舟,顺江东下,昼夜不停。数日后,周瑜亦入吴郡,知孙策已死,悲恸万分,执弟兄礼,往灵前哭祭。
吴夫人知周瑜回,颇觉欣慰,即召见。吴夫人道,卿与伯符情深义重,虽同胞手足不能比。今人心惶惑,疑虑重重,吉凶难料。妾请公瑾与张昭合力,辅佐仲谋,共度危难。
周瑜道,我必竭尽所能,虽粉身碎骨而不辞!
周瑜遂请孙权、张昭、张纮、吕范等,议后事。张纮道,伯符既有侯爵之封,宜以诸侯之礼治丧。
张昭、周瑜等俱以为然。吕范道,宜奏明朝廷,为伯符请谥号,使群雄俱知,江东乃王土,伯符乃王臣,以绝觊觎之心。
张昭、周瑜等亦以为可。周瑜道,因事出猝然,将士大生犹疑,应即推仲谋为首,以安人心。
张昭、张纮等然其说,俱请孙权去孝服,着戎装,巡视三军。孙权不肯,泣道,我兄尸骨未寒,岂能行此;我必守孝三月,待孝除,再言其他。
张昭、周瑜等苦请,孙权不听,仍坚辞。张昭忽怒,一时须发俱张,斥孙权道,仲谋何不知轻重!既人心惶惶,危机四伏,岂能作儿女态!
言毕,强执孙权,命侍从去孙权孝服,衣甲胄。周瑜为孙权佩剑,戴印绶,推上马背,簇拥而出。
张纮、吕范奔走相告。将士闻此,大出,争相观望。孙权收尽哀容,端严肃正,英气勃然。将士惊讶不已,以为神采气格不输孙策,于是纷纷跪迎。
张昭、周瑜等陪同孙权四处巡视,将士无不叹服,历时近一月,转回吴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