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拥抱
回到书房,烛火已经重新点上。
杨广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铺开一张新纸,蘸墨书写:
崔明远——礼部尚书,博陵崔氏。
卢怀慎——御史中丞,范阳卢氏。
独孤泓——太傅,独孤皇后族叔。
“下一步,推演,”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我,“先弄清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他指尖点在第一行字上:“崔明远,五十三岁,博陵崔氏嫡系,四十岁升侍郎,四十六岁任尚书。他这一生,就是‘世家典范’,循规蹈矩,引经据典,半步不错。”
我点点头。
“他反对科举,”
杨广继续道,“不是因为他坏,而是因为他的整个世界,就是由‘规矩’和‘经典’构建的。你要破规矩,就等于拆他的世界。”
指尖移到第二行:“卢怀慎,四十六岁,范阳卢氏旁支。原本没什么前途,是靠一张利嘴和敢咬人的劲头爬上来的。御史台弹劾百官,他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顿了顿:“这人没底线。他会攻击你的一切,出身、动机、与本王的关系。把水搅浑,他才能赢。”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动作很轻。
“独孤泓,七十三岁。”
杨广的声音沉了些,“他不是崔明远那种‘规矩’的囚徒,也不是卢怀慎那种‘疯狗’。他是一卷活着的史书。”
“他经历过北周、隋朝,见过太多变革,也见过太多流血。他反对科举,不是因为他想维护世家特权,事实上,他本人一生简朴,从不为家族谋私。”
“那他为什么反对?”我问。
“因为他害怕。”杨广抬眼,“他害怕变革带来的动荡,害怕流血,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
“要赢他,你得让他相信,不开这条路,天下会更乱。”
“现在,”杨广站起身,走到我对面,“开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背脊挺直,下颌微抬,眼神矜持而疏离。
崔明远。
“萧姑娘,”
他的声音温和却居高临下,“老夫有一事不明。自古选贤举能,皆有法度。州郡察举,中正品评,乃是先贤所定,沿用数百年。姑娘何以断言,此制已‘弊病丛生’,非要推倒重来不可?”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却还是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浴房、密信、岐州、陈校尉……
然后,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萧锦。”杨广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眉头微皱,“你在听吗?”
“在听。”我勉强应道。
“那你回答。”他又变回崔明远,“请赐教。”
我又卡住了。
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道理,什么“上品无寒门”,什么“李纲血书”,都堵在喉咙里。
“殿下,”
我的声音有些涩,“我……可能需要静一静。”
杨广看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
说我在想你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大?说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杨广沉默了片刻,转身朝门外走去。
“本王出去一趟。”他的声音很平,“你自己静一静。”
门被轻轻带上。
我一个人站在烛火旁,看着纸上那三个名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萧锦,你在干什么?
科举是你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军功擢升是你和他一起磨出来的。
现在,就因为你发现他比你想的更深、更复杂,你就要退缩?
这条路,你真的不想让它开吗?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不管杨广是什么样的人。
科举本身,是对的。
这就够了。
门被轻轻推开。
杨广回来了,手里端着两盏温茶。
他没说话,只是将一盏茶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回书案后。
“继续?”他抬眼。
“继续。”我说。
这一次,我的声音稳了。
杨广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
然后他又变回了崔明远。
“萧姑娘,”他微微颔首,“老夫洗耳恭听。”
我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
“崔尚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