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被他恶语相向后陷入沉默的秦淮渝。
被他那么恶劣对待。
在卿啾的想象中,下次见面时他应该要花大力气才能把美人哄好,或者秦淮渝干脆赌气不理他才对。
但事实并非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曾眼高于顶的公主,后来因为他逐渐变成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怕被他讨厌。
又实在想见他。
不该在低端宴会上出现的少年,放学回家路上偶尔能察觉到,却在转身时消失无踪的影子。
这些都是秦淮渝。
那个曾经任性,像波斯猫一样黏人的人。
却在他失忆后选择如影子般尾随在他身后,免得被他讨厌,被他重重推开。
秦淮渝一直在看他。
那天生日宴,仔细想想应该是秦淮渝决定放弃的时候。
他希望他幸福。
希望能带给他幸福,希望能陪他一起幸福。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
以秦淮渝的性格,他本该面无表情地把裴璟埋进土里。
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对秦淮渝来说。
他的幸福,远比他的幸福更加重要。
如果…
那天他没看到弹幕,没能去牵起秦淮渝的手。
他们大概率会相爱相错。
记忆开始加速。
卿啾看到那枚穿过栏杆递进的戒指,看到少年在电影院时无声牵住他的手,看到鬼屋中少年看他时莫名的目光。
秦淮渝说怕他会讨厌他。
因为他们的再次相遇,处处都透着他的心机。
那枚戒指是他蓄谋已久,电影院的接近是故意勾引,游乐园的一切是他处心积虑。
哪怕明知他已经喜欢上别人,秦淮渝依旧卑劣的试图抢夺。
可卿啾不讨厌。
爱是常觉愧疚。
他后来只是庆幸,庆幸在失忆的情况下。
他仍然没有放开秦淮渝的手。
看不见
卿啾不记得自己在手术途中昏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回忆中的秦淮渝难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因为总是被他推开。
——因为总是看他受伤。
曾经被他好不容易从深海里捞上来的自闭小鱼,又默默潜入深不见底的水层不肯给他看真容。
失去记忆的他不懂秦淮渝为什么会难过。
他明明能读出那份不安,却始终无法理解平庸的自己有哪里值得天之骄子为自己患得患失。
自卑是通往幸福之门的最大阻碍。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
但还好,他终于能记起错过的一切。
然后一点点弥补。
……
伴随着“滴——”的一声响,病床上的卿啾缓缓睁开眼。
他刚做完手术。
因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同时交替出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有轻微卡机。
卿啾愣了许久。
像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整理那些紊乱的记忆。
直到护士发现他的苏醒。
“病人醒了!”
陌生的外国语言,使沉浸在记忆中的卿啾并未立刻察觉。
等回过神时。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又一次被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们在对话。
“怎么样?”
“心率没有问题,体征也还算正常…”
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卿啾身上。
医生围坐成一团讨论许久,得出并无大碍的结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名医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问:
“还看得见吗?”
安装在脑壳里的阻碍器到底是有些副作用的。
眼球神经被压迫。
取出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失明。
卿啾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之前一直忙着整理记忆,以至于此刻听到医生的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
“我好像看不见了。”
……
曾经视力正常的人会在失明初期被大脑所欺骗。
大脑会根据听到的声音和原有的记忆虚构出虚假的影像欺骗主体。
卿啾一开始并未察觉自己失明。
他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直到颊边闪过手掌挥动时的微风,而他眼前却空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