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发现你用妖骸续脉怕是会惹人非议。”尘无衣顿了顿,终究还是委婉提醒。
清也却笑:“我听闻玉霄仙君座下有四大灵将,他们或是魔修入道,或是精怪成仙,也没见有人敢苛责他们的出身。”
“邪修也好,魔修也罢,只要不逆天而行,到最后都是一个道字,万法归宗,本质并无差别。”清也倚靠在未开的那扇窗页,声音不疾不徐。
尘无衣听她说完,愣了好半晌才敬佩道:“先前听师姐说我还不信,你还真把《玉霄真言》背下来了?”
清也撑着窗台的手一滑,差点没翻下窗去。
活着的时候没见这么感念她,死后倒是给她开书立传来了?
她没好气道:“既然仙君都教过了,你们为何还抱有如此多的偏见?”
“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嘛,”尘无衣笑笑,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不骗你,虺龙鳞的下落我还真知道。”
他说着,人已踱至清也身旁,单手一撑,利落地坐上窗台,往后一靠。
猫在窗下的云凌霜刚要起身,猝不及防,“哐”的一声,窗框重重砸上她的额头。
清也忍不住闭了闭眼。
尘无衣被声响惊动,回头望向窗外,只见一只黑鸦扑腾着翅膀飞向苦楝树,飞得高高低低,晕头转向,一看就被撞得不轻。
“还真有乌鸦,”尘无衣惊奇,“还是只会撞窗的蠢乌鸦。”
然而就在他转回头的霎那,枝叶间的乌鸦化为一张变形符,晃晃悠悠,飘落在地,化为灰烬。
清也嘴角绷得生紧,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窗下,云凌霜捂着红肿的额头,把尘无衣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尘无衣一无所觉,继续道:“虺龙鳞性凶,寻常铺子不敢出售,只有在百鬼集市才可能出现——你知道那地方吗?”
清也自然清楚。
传闻,离墟鬼界设在人间的入口,就藏在“百鬼集市”之中。
“它并非寻常人所能窥见之地。须在晦日亥时,寻得城中至阴之角,提一盏魂灯,遮身前往。”
尘无衣阴恻恻道,“集市内暗无天光,终年飘荡着猩红色的雾气,两侧楼阁高耸入虚,檐下悬挂人皮灯笼,各路精怪皆聚集于此,包括——”
“包括想以寿数换愿的凡人,诡笑勾魂的怅鬼以及可勘天机的半面仙,”清也面无表情地接上,“对吗?”
尘无衣诧异:“你又知道?”
清也扯了扯唇。
她不仅知道,还去过。
然而传言皆不可信,里面半点意思没有,规矩比天界还多,甚至都不如凡间的灯会热闹。
想起当年那趟毫无滋味的玩乐,清也至今仍倍感失望。
她兴致缺缺:“那里当真会有虺龙鳞?”
尘无衣见清也丝毫没有惧意,便歇了想吓退她的心思,平淡道:“不能确定,你真想要的话,我可以托人去打听。三日后便是晦日,到时去玩玩也可以。”
清也:“那便麻烦师兄了。”
尘无衣摆摆手,离开前又叮嘱道:“这件事千万别让师姐知道,不然我们谁都去不了。”
清也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目送尘无衣走回自己的屋子,清也趴在窗头,往下一望,云凌霜早已不知所踪。
清也笑了笑,正欲合窗休息,余光却瞥见苦楝树梢栖着一只乌鸦。
她看过去,那乌鸦如有所觉,歪了歪头,似乎也在打量她。
清也愣怔片刻,朝自己对面的屋子指了指:“找错了,你家小姐住对面。”
话音刚落,那乌鸦偏偏反其道行之,从树梢掠起,落到她窗边。
好像不相信她,非要自己过来看个仔细。
清也觉得好笑,索性撑着下巴望向它:“还敢飞这么近,不怕她真烤了你?”
乌鸦不语,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她,沉甸甸的
就好像,她做错了事,被苦主寻上门质问似的。
清也没来由地心下一紧,鬼使神差地朝它探出一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