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什么?游云开一头雾水,但全不在意,转念盘算这条建议的可行性。回到家,煲上给关忻留做夜宵的银耳莲子羹,他给池晓瑜发了短信,平铺直述他的需求。
池晓瑜过了一会儿回:无事不登三宝殿。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游云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回了个狗奴才朝拜的表情。下一秒池晓瑜直接打了过来。
游云开不敢怠慢,立刻狗腿接起:“姐!”
池晓瑜说:“着急吗,打算什么时候搬?”
“不着急,我还没跟关忻说呢,想找到合适的再让他拿主意。”
“那得嘞,你等着吧,”池晓瑜说,“我后天到北京,我这边确定了就联系你,带上弟妹咱仨一起吃个饭。”
游云开惊喜不已:“姐,你来北京啊,太好了,对了,要不要叫上阿堇,我们仨再聚一聚?但不好在外面吃饭了,他刚胃出血,得好好养着。”
池晓瑜模棱两可地说:“再说吧,你这事儿重要,他身体不好就多休息,我先不打扰他了。”
游云开没多心,应了下来。这晚关忻回来得晚了些,游云开堵在门口给他拿拖鞋,照例伸手要接过他的包,却被关忻避了开去,抬头动动鼻尖:“厨房还开着火呢吧?”
“煲了银耳莲子羹,这次出胶了!”游云开自得地翘起尾巴,把关忻拉到餐桌前坐定,去厨房端来夜宵,又殷勤地揉肩捶背,“今天怎么这么晚?”
关忻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舀了口粘稠的羹汤送进嘴里,成全他含糊其辞;他一开门就见游云开满脸写着“我背着你做好事了快来夸我快来夸我”,虽倦怠已极,不忍负他兴致,咽下去一口滋养心口的甜,有了强打精神的气力,笑问:“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儿了,从实招来。”
“八字没一撇呢,等确定了再告诉你,”见关忻顾盼掩不住的疲态,揉按肩胛的力道轻了些,心疼说,“老婆,你再忍忍。”
关忻一点就通,按住他的手回头问:“你看房子了?”
“这你都能猜到?!”游云开眼睛溜圆,“我还想等确定了之后再逼你就范的。我不管,这事儿我做主,你必须听我的,你精神状态不好的话,对患者也不负责啊。”
最后这句打中关忻七寸,媒体的窥探像食腐的秃鹫,时刻在他母亲的尸体上叨一口,叼出寄生其中的他大快朵颐,而医生的职业是难得能赋予他价值感的东西,他珍惜得来不易的充盈,让他不必沉浸苦水,虚度生命。
游云开继续说:“我们也不是伤筋动骨的那种搬家,你轮休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回来这边住,你总不让我担心你,那你更不用担心我了,我年轻,多折腾折腾有益身心健康。”
关忻凝视他好一会儿,说:“我考虑考虑。”
游云开开心起来,分着吃完了夜宵,关忻收碗去厨房,催游云开睡觉;游云开考拉似的挂在他身上闹着一起睡。
关忻把他摘下来:“我今天太累了……”
“我有那么禽兽吗,”游云开大呼冤枉,“这几天你都是让我一个人先睡,自己在书房看病历,人家想抱着老婆睡个纯素觉嘛……”
关忻拍拍他的脸:“真不行,”怅然叹气,“调到这边医院,给我触动挺大的。”
分院地处郊区,跟近郊的富人聚居区不同,这里地铁不达,只有不算密集的公交车线路,居住的都是村民,上一趟301医院不亚于外省进京求医。眼科医院为了打出知名度,举办了限时免费就诊的活动,资历最高的大夫就是关忻。
眼疾大多不危害生命,老一辈人忍一忍就过去了;久病成疾,本来点一周眼药水就能解决的,拖来拖去拖成手术,而即便有医保,大多数患者也会对数千元的手术费和后续复查费用望而却步。
在总院,关忻只需要看诊、开药、手术,义诊也只是燕子掠水走马观花;而在这里,更多的是苦口婆心劝患者治疗,想方设法帮他们省钱,顾虑更具体更深入的现实因素的考量,一天下来口干舌燥心力交瘁,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没人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
今天新来一个患者,才十六岁的女孩儿,穿着寒酸,但神态镇定,没有穷人家孩子的瑟缩感,如同贫瘠之地生长的芦苇,不起眼,却富有力量。她的眼镜片酒瓶底一样厚,是年迈的奶奶搀着她来的,配镜视力只能达到03,裸眼视力更差,已经影响日常生活,现已休学。检查之后确诊圆锥角膜。
这种病随着青春期发育发展迅速,如果及时发现,佩戴rgp硬性角膜接触镜,或者做交联手术,都能缓解病情发展,等到三十岁左右,就几乎不会再恶化了。
据女孩儿说她一周内视力增长200度,配镜师建议她去看眼科,但是爸妈不在身边,奶奶又出不了远门,拖到现在成了个瞎子。
女孩儿声音平淡,听在关忻耳朵里很不是滋味儿,打开裂隙灯给她看角膜,心里咯噔一声——角膜形态非常差,已经形成瘢痕,只能进行角膜移植,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是“板层移植”还是“穿透性移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