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人声鼎沸。

我在偏殿准备离开，看到侧门旁站着一个人影。

月光落在他肩上，照出一身绛青飞鱼服。

是——

贺临舟。

皇城司的小旗官，

贺明珠的堂兄。

也是……一个和我一样，心里装着“不该喜欢的人”的男人。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我，先抱拳行礼：

“太孙殿下。”

我点头：“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喜宴里不应该更热闹吗？”

贺临舟嘴角微动，却挤不出笑：

“热闹……归热闹。但有些人这辈子都来不及喜欢，今日见她出嫁，心里……不大痛快。”

他说得很轻。

可我听得懂。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喜欢他的堂姊贺明珠。

而我喜欢我的姐姐。

我们都不得、不配、不能。

我靠在廊柱上，低声道：

“明珠姑娘今日确实很好看。”

贺临舟喉结滚动：“她一直很好看。”

那语气……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疼。

我沉默片刻：“你从未跟她说过？”

贺临舟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苦：

“我？我算什么？一个皇城司的粗人，连陪她练字都不够格，更别说……做她的夫君。”

他顿了顿。

“殿下，你不会懂这种求而不得。”

我心里被针扎了一下。

不会懂？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盯着他，忽然问：

“贺临舟，如果今日娶她的人不是宁王，而是你，你会怎样？”

他毫不犹豫：

“我会倾尽一生去护她。”

原来世上还有别人，为了喜欢的人能说出这种话。

那么……我呢？

我又问：

“那若是你心里的人……永远不会属于你呢？”

贺临舟握拳，青筋绷起。

“那我也会想尽办法，让她至少——”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死沉：

“——记得我。”

他明明只是在说他自己，却好在戳破我全部的伪装。

贺临舟忽然看向我：

“殿下，你身在帝王家，应该更懂一个道理。”

我抬眼：“什么？”

“放在心尖上的人……迟早是会握不住的。”

“真正想要——就不能等。”

我怔了好久。

直到贺临舟抱拳离去。

他转身前，对我说道：

“殿下若也有放不下的人……别学我。”

“我如今后悔已晚。”

他离开后，院子一下静了。

月光照在地面。

我站在那里，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往上冲，越压越压不住。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会为了不该喜欢的人而痛苦到发疯。

贺临舟说得对。

——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该等。

——越等越远，越退越断。

我心底某根线就在那一刻“啪”的一声——

断了。

礼部钟鼓响起。

宁王迎亲队伍出发，街巷铺满红绸。

皇帝在前殿主持婚礼，百官列于两侧。

新娘贺明珠被搀扶着踏上喜阶。

女子院里的欢笑与祝福声此起彼伏。

男子院落里官员谈论着未来局势。

春风送喜，红烛照天。

而我站在人群中。

姐姐坐在观礼席中，端庄、冷静、完美得无懈可击。

宁王大婚的礼成散得很慢。

百官还在外院寒暄，红烛在风中摇晃，吹得整座宁王府漂浮在一层不断扭曲的光影里。

我在偏殿里坐了许久。

桌上摆着贺明珠新婚时用过的胭脂盒——礼部错放在了这间屋子。我无心管它，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暖玉色的盖。

直到——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抬眼。

是她。

姐姐。

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又或者只是想避开宴席的喧闹，不经意走到了这里。

蜀锦粉衣，青丝挽起，鬓边垂下一朵玉兰。

纵使今日成百上千的贵女皆盛装打扮，也没有一个能与她站在同一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