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下个月寒食，今年恐怕要你出面与那边一起主持拜祭之事了。”

&esp;&esp;些许小事，裴序应承了下来。

&esp;&esp;只是……他抬眼看了看三相公。

&esp;&esp;三相公坐在窗边，窗油纸透过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将病气遮掩不少。

&esp;&esp;裴序默了默，还是问：“六弟的事，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esp;&esp;县里的风俗，人死后头一年的祭礼，要操办得隆重一些。

&esp;&esp;三相公听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esp;&esp;仿佛人在一瞬间苍老衰败了许多。

&esp;&esp;中年丧子，人间至哀。

&esp;&esp;裴序道了句“节哀”，不说旁的，只沉默相陪。

&esp;&esp;过了片刻，三相公缓缓道：“我这副身子骨，哀毁过度，早已是不行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三婶，怕她受不住连番打击，才强撑下来。”

&esp;&esp;“只如今，纵我有心，也无力再支撑，只能熬一日算一日了。”

&esp;&esp;“叔父，勿说丧气话。”裴序起身，深深行礼，“您正值壮年，当以保重身体为要。”

&esp;&esp;三相公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多陪你三婶些时日。”

&esp;&esp;“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只有六郎一个孩子，对不起你三婶。”

&esp;&esp;三相公早年间于山林救过失足的二相公一回，落了伤，因此不能再生育。

&esp;&esp;裴序沉默。

&esp;&esp;片刻，安静中再度响起他的承诺：“叔父放心，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esp;&esp;“好！”

&esp;&esp;三相公深深欣慰，“我便不绕弯子了。”

&esp;&esp;“我想着……将桑氏托付与你。”

&esp;&esp;裴序遽然抬头！

&esp;&esp;他是那么不可置信，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三相公这句“托付”，含义绝非字面那么简单。

&esp;&esp;三相公看着他，自顾自地道：“六郎年少，也没留下个子嗣，这一直是我跟你三婶的心病。可三房的香火，总还是要有人继承的。”

&esp;&esp;“媳妇年轻，守寡难熬，有个子嗣傍身比什么都好。”

&esp;&esp;他苦笑，“过继的终究不如亲生啊。”

&esp;&esp;……荒唐。

&esp;&esp;裴序断然拒绝：“不可！”

&esp;&esp;太荒唐。

&esp;&esp;“六弟待弟妹情切，曾以命搏之。弟妹守节之心，亦金石不渝。旁人插足，岂非冒渎？”

&esp;&esp;他肃然离座，深深地揖了下去，“我只当叔父今日没说过这话，也请叔父为六郎想一想，往后，勿要再提。”

&esp;&esp;三相公瞳孔里映出裴序冷彻的神情。

&esp;&esp;他轻轻地笑了。

&esp;&esp;“鹤郎，你还是太年轻。”他道，“我正是为六郎着想，才托付桑氏给你。”

&esp;&esp;裴序蹙眉。

&esp;&esp;裴三爷：“你从小熟背家史，难道不知，一宗大族，孤媳寡母被吃绝户的不下少数？”

&esp;&esp;“后宅里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你久居京城，又岂能时时兼顾？”

&esp;&esp;裴序正欲严词，却忽然想到前些时日，桑氏的落水那一幕。

&esp;&esp;若没有他正好目睹，让林檎制止，他这个妹妹，会闹腾到什么地步？

&esp;&esp;裴序顿了顿，神色微冷。

&esp;&esp;这一刹的迟疑被三相公捕捉，他道：“六郎若九泉有知，定也情愿看见母亲和妻子日后有子嗣依靠。”

&esp;&esp;裴序的心志，却并未因这迟疑而动摇太久。

&esp;&esp;他冷然道：“我为兄长，视桑氏为弟媳，若插足染指，是冒渎，更是悖德乱。伦。三叔父，这是要陷侄儿于不德不义之地？”

&esp;&esp;三相公看着青年冷峻的眉眼，顿了顿。

&esp;&esp;这个侄子，看似孝顺恭敬，实则疏离循礼。你若以长辈名义强压他，是无法使他屈从的。

&esp;&esp;只三相公前段时日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若没有把握说服他，今日不会请人过来。

&esp;&esp;三相公淡然地道：“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