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达,樱桃活泼,这婢女貌美。
&esp;&esp;裴四郎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出色。
&esp;&esp;裴序吩咐这婢女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扰。
&esp;&esp;他坐下后,缓缓沏了一壶茶。
&esp;&esp;邢窑瓷在他手中,轻如云,洁如雪。随着倒茶的动作,镶滚着暗纹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修长秀致的手腕,也是白玉似的。
&esp;&esp;茶雾叆叆升起,安静中,响起了他的声音:“……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为好。”
&esp;&esp;桑妩的视线从他的手背上移开,抬睫看他。
&esp;&esp;裴序握着茶盏,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地道:“我知世间女子嫁人,都希望遇一良人,这不错,也知六郎过去对你鞍前马后,有求辄应。”
&esp;&esp;“只你须得明白,六郎对你有情,我和六郎不同,不会沉溺后宅。所以……”
&esp;&esp;他道,“像这样安静本分的,就很好。”
&esp;&esp;说完,他看了眼桑妩的眼睛。
&esp;&esp;原本裴序一直觉得,自己对这样娇艳柔顺的女郎是全然无感的,不过是成全三叔父心底的挂念,使宗脉不绝。至于这个“嗣母”位置上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相干。
&esp;&esp;但真当面对面说开来时,却突然有些愧疚。
&esp;&esp;不仅是对六郎,也是因为他不可能像六郎那样纵容她,永远无法满足那份对“夫君”的期待。
&esp;&esp;而她原本可以改嫁另觅良人,却因为三叔父的愿望、他的私心困缚住了。
&esp;&esp;桑妩看了他一眼,问:“找我就为说这个吗?”
&esp;&esp;裴序“嗯”了一句。
&esp;&esp;若平时,他不会轻易地作出承诺。
&esp;&esp;但现在,他多嘴说了一句:“即便我日后回到长安,你也无需担心。我非出尔反尔之辈,该有的,都会有。”
&esp;&esp;桑妩沉默了一下,随后抿唇笑了:“好,我就当郎君是在夸奖我了。”
&esp;&esp;她柔声道:“请放心,这点小事,我都明白的。”
&esp;&esp;她知情识趣:“我看郎君眼下疲惫,想是昨夜没休息好。要是没有旁的话吩咐,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esp;&esp;她挽着披帛,轻盈拜别。
&esp;&esp;月洞窗外,还可以看见婢女送她到廊下,她温声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esp;&esp;“丹若。”
&esp;&esp;她一笑:“多谢你,丹若。”
&esp;&esp;态度柔顺,知情识趣。有礼却疏离。
&esp;&esp;分明这都是他希望的。
&esp;&esp;裴序却莫名不大舒服,总觉得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esp;&esp;大抵是知道这女孩子习惯了体面,面对难堪也能笑脸相迎。而眼下这个给旁人难堪的角色是自己。
&esp;&esp;他收回了眼。
&esp;&esp;的确,她若将对裴六郎的心思转移到他的身上,对他抱有期待,因他处理公事而冷落她便闹小脾气……于两人而言,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不是吗?
&esp;&esp;只是这么想着,当丹若进来回禀“少夫人离开了”的时候,裴序捏捏眉心,问丹若:“昨日我让你传话的事,你是怎么说的?”
&esp;&esp;丹若一怔。
&esp;&esp;他坐在朦胧的茶雾里,手里握着白瓷盏,温润端方的模样,周身的气息却不那么轻松,似有些不悦。
&esp;&esp;昨天……丹若咬了咬唇。
&esp;&esp;这一瞬的迟疑十分微小,裴序却敏锐地察觉了:“怎地?”
&esp;&esp;丹若辩解:“昨日,雨太大了,奴婢想着,等雨停再去。”
&esp;&esp;“只后来天色太晚,樱桃也没来问,就想,想是少夫人已睡下……”
&esp;&esp;裴序的眼皮撩了起来,目光锐利。
&esp;&esp;那“下”字的尾音不由自主就掐灭了。
&esp;&esp;他声线蕴着霜:“你就没去?”
&esp;&esp;“……请公子责罚。”
&esp;&esp;裴序没说话。
&esp;&esp;屋里便静得落针可闻。
&esp;&esp;过了片刻,裴序啜了一口茶,缓缓问:“丹若,我记得你及笄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