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远远开始看见城墙时，那点不自在又都随雀跃散了。

&esp;&esp;长安，这巍峨京师，桑妩待过，却毫无记忆。

&esp;&esp;眼下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很，吹来的风都热烫。城墙上，旗帜在风中滚滚，映着守城的兵将甲胄，反照光芒也锐利。

&esp;&esp;禁军威仪，跟地方州府看起来就不一样。

&esp;&esp;看她探着头张望，眸中俱是好奇，裴序告诉她：“这些人，皆属南衙十六卫。你看到守城的是为监门卫，另还有金吾卫负责城内巡防。京师治安，全靠他们负责。”

&esp;&esp;桑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esp;&esp;只是还记得他曾提过，那位魏国公曾经便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而今这位置上的人亦是他的亲信。以及魏国公世子，那位宣城公主驸马，眼下供职在监门卫营中，仿佛也是个将军。

&esp;&esp;总而言之，南衙一大半的势力，约莫都归了父子二人。

&esp;&esp;桑妩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碍于应钟在侧，没立时问出口。

&esp;&esp;待入城后，遣一辆车马将对方送回安业坊，她才道：“以前铺子里的管事想让自家弟弟来帮工打下手，我爹不同意，之后更将管事给换了呢。”

&esp;&esp;裴序刚刚回到马车上，今天的日头毒，晒得他脸颊有些泛红。桑妩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拿用凉水浸过的帕子递给他敷面降温。

&esp;&esp;莫名就想到自己在他面前醉酒那一回，却似乎还从没见他喝醉过。

&esp;&esp;这般心想，倒有些好奇他醉态。

&esp;&esp;裴序听懂她言外意后，便是一怔。

&esp;&esp;随后心里有些喟叹。

&esp;&esp;这种感觉，跟之前教她漕运，被一眼看出京师戍卫薄弱之处时是一样的。

&esp;&esp;他道：“皇城与宫城之内，是天子亲卫职责，属北衙，独立于南衙。”

&esp;&esp;“南衙也并非统一不变，金吾卫中，约莫有三万兵丁，是每年轮流从各地折冲府抽取入京宿卫的。”

&esp;&esp;他拿帕子包住她的手，垂眼道：“不需担心的。”

&esp;&esp;长安城以朱雀街为轴心，西属长安县，东属万年县，裴宅原在街西，后来举家搬进了天子赐下的郡公府，那原先宅邸便空置率下来。

&esp;&esp;郡公府坐落在紧邻东市的亲仁坊。

&esp;&esp;从春明门进，不消半时辰便看见了朱漆的府门。

&esp;&esp;好久没见过长辈了，桑妩竟有些紧张——真奇怪，以前面对老夫人，也没有这般紧张的。

&esp;&esp;不知是因裴序这一路说了许多绛郡公夫妇的性情，还是因自己头脑一热，竟应下了他那个违世异俗的决定。

&esp;&esp;裴序将她局促看在眼里，语气只淡然：“有八娘在，轮得着你怕什么？”

&esp;&esp;桑妩一愣，继而绷不住地笑了。

&esp;&esp;他少有地说了句玩笑，还是调侃自己亲妹妹。若被八娘知晓，又要悲愤“士可杀不可辱”了。

&esp;&esp;但情绪确实缓解许多。

&esp;&esp;且很快她就发现，担心都多余。

&esp;&esp;时值六月末，槐荫如盖，榴花灼灼，本该在终南山庄避暑的绛郡公夫人提前回城，携了管事在门口亲自相迎。

&esp;&esp;对方第一眼给人的印象，是雍容大雅，体态端正，久别重逢，不似四夫人那样关切激动，只问了老夫人身体，又问了旧伤与这一路风波，便点点头，道：“先歇会，你大伯跟几个哥哥都在公廨，等他们回来再说。”

&esp;&esp;面对这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侄子，她眼中有着从容淡然，亦有一分慈爱，以及……不可抗拒的威严。

&esp;&esp;裴八娘惧于这位大伯母的威名，一个劲往她身后缩。桑妩本来扎在人堆中，裴八娘这般，反而更惹眼了。

&esp;&esp;但其实对方并不关心，目光扫过她们，只说了一句：“真是辛苦了。”

&esp;&esp;没有特别的喜欢，也没有特别的厌恶。

&esp;&esp;桑妩就不怕了。

&esp;&esp;因这是教养出裴序的长辈，她的威严与疏离，很大一部分映射在了裴序身上。

&esp;&esp;桑妩已经很了解裴序了，便不会误解成绛郡公夫人眼高于顶，看不起她们。

&esp;&esp;虽然余杭老宅也有不少小辈，却都要么与父母分离，要么只跟着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