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很会说话的女郎。
&esp;&esp;裴序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esp;&esp;只是想到后来结果,他没了说故事兴致,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变卖了父亲在长安置办的宅邸,与铺面。数额太大,亦没有重来的机会,老师放心不下,亲自跟的船……独他那一艘头船,翻了。”
&esp;&esp;桑妩没想到是这样。
&esp;&esp;顿时,眼眶也有些酸胀。
&esp;&esp;裴序也不说话,安静饮酒。
&esp;&esp;适才那坛空了,又新开了一坛。
&esp;&esp;好一会,桑妩道:“天子亲自拜祭了他,至少,他的作为会在青史留名,为后世所记。”
&esp;&esp;似他们这般清臣,最大的荣光,便是这个了吧?
&esp;&esp;裴序轻笑:“我从前也这般慰藉自己。”
&esp;&esp;桑妩抬眼看他。
&esp;&esp;他面上的绯意浓得好似晕了朝霞,将清冷眉眼都衬得秾艳,笑着,却又恹恹。
&esp;&esp;这是非常不对的一种状态。
&esp;&esp;但他提起旧事时,又毫无怨怼。
&esp;&esp;桑妩清楚他的为人,兼爱、尚贤、济世、抱朴,是以才会将“推天地于一物,横四海于寸心”这么一句话送他。
&esp;&esp;绝非是懊悔自己出钱促成了这件事。
&esp;&esp;她仔细回想他每一句的语气,以至于空气沉默了许久,裴序又饮了数杯。
&esp;&esp;朦胧间,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酒盏,贴近他小声道:“有个事,想让郎君评判一下。”
&esp;&esp;裴序转眼看她。
&esp;&esp;桑妩斟酌着道:“小时候在画坊,老师常常夸赞我的画作有天分,旁的学徒也都恭维我,这让我很受用。后来,突然有天老师改夸了旁人,被恭维的人成了他。”
&esp;&esp;“虽然只那一日,我却觉丢脸,因此暗暗迁怒了那人,在心里与旁人面前蔑视他……”
&esp;&esp;裴序整个人都顿住。
&esp;&esp;而此时,桑妩问他:“郎君,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太过狭隘自私了?”
&esp;&esp;裴序看着她,心情复杂:“……是。”
&esp;&esp;桑妩沉默了一下,垂眸:“可我狭隘,是没什么所谓的,因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一国之——”
&esp;&esp;话音被捂住,修长的手覆上她的唇,裴序哑声警告:“桑妩。”
&esp;&esp;疯了,这怎么能说?
&esp;&esp;他手背微颤,显是心绪起伏得厉害。
&esp;&esp;“这里只我们,不会有人听见的。”
&esp;&esp;桑妩仰头,声音在手掌下模糊不清,眼神却澄澈。
&esp;&esp;她道:“我已经猜到了,剩下的,憋在心里也难受,不能跟我说吗?”
&esp;&esp;裴序与这样的眼神对视许久,终究头脑热得厉害,竟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esp;&esp;一如她说的那样,最大逆不道的,她都已经替他说了。
&esp;&esp;裴序破罐子破摔,将两仪殿中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esp;&esp;又道:“当年天子就食洛阳,本就被诟病,后来老师的事,两下里相衬……有文人写进诗里,戏讽他是‘逐粮天子’。”
&esp;&esp;这件事,没法和绛郡公说。
&esp;&esp;这次回来,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大伯父论及天子时的态度不一样了。
&esp;&esp;这也很正常,一代家主有一代家主的方略。
&esp;&esp;因为淑妃和皇嗣,再一味清高,反倒不伦不类。
&esp;&esp;让裴序忧心的是,李茴这个人本身,最大的缺点,并非软弱,而他发觉,他和大伯父的观点不同。
&esp;&esp;桑妩听了,无语半晌。
&esp;&esp;裴序看着她嘴唇动了又动,欲言又止的模样,忽地一笑。
&esp;&esp;好像说出来,确实没那么憋屈了,真的。
&esp;&esp;她是个胆大妄为的,裴序刚刚被她震慑到了,此刻反倒好奇,她会是什么样的观点。
&esp;&esp;想骂不能骂的感受实在不好,他道:“你说吧,我醉了,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esp;&esp;其实很早在船上给她解疑答惑的时候,裴序发现自己所谓的底线就已经很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