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外是一片不大的杂树林,一条被车轮和脚步压得坚实的土路从林中穿过,这是进出虎林村唯一像样的道路。
张英英钻入树林,找了个既能清晰观察到路口、自身又被茂密灌木和树干遮挡的隐蔽位置蹲伏下来。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阳光炙烤后的气味。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缩小,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条蜿蜒进村的路。手心微微出汗,捏着那几颗藏着药力的蜡丸。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隐在绿荫深处,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静静地等待着那群不速之客。
蝉鸣声嘶力竭,反而衬得林间更加寂静。
张英英的心跳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渐渐平稳,呼吸也调整得几不可闻。
终于,路的尽头出现了几个晃动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五个人。
其中三个的身形格外扎眼,在这个普遍缺乏油水的年代,他们显得异常高大健硕,胳膊粗壮,胸膛厚实,走起路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另外两个则是中等身材,约莫一米七上下,看着也颇为精悍。
而被他们隐隐围在中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个青年。
他穿着件工装外套,却掩不住一身的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高耸的颧骨,尖削的下巴,一个高挺却带点鹰钩的鼻子,以及从右边眼下划过颧骨、直至耳际的一道狰狞疤痕,让他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平添了十分的凶戾之气。
他眼神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倨傲。
几人边走边肆无忌惮地嬉笑着,声音粗嘎,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其中一个跟着来的矮胖子,擦着汗,腆着脸凑近那疤脸瘦子,语气里带着讨好和按捺不住的好奇:“东哥,不是兄弟多嘴,就是纳闷儿您为啥每月都得亲自跑这破村子一趟?就为了瞅那牛棚里俩老梆子?他们到底藏了啥宝贝疙瘩?跟兄弟们透露透露呗,也好让兄弟们开开眼,干活也有劲儿不是?”
他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疤脸瘦子猛地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李卫东缓缓转过身,那双带着疤痕的眼睛阴冷地盯住矮胖子,里面没有丝毫温度。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胖子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林间格外刺耳。
那胖子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懵了,胖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我他妈说过几遍了?”李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了冰渣子,一字一句砸过去,“不该问的别问,你是把我话当放屁呢?还是耳朵塞驴毛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胖子的脸,那股凶悍的气势压得胖子大气都不敢出:“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拿着老子给的钱票,就给我把嘴闭紧!再他妈多一句废话,就立刻给老子滚蛋!”
旁边另一个稍微机灵点的瘦高个见状,赶紧上前用力拍了一下挨打胖子的后脑勺,厉声呵斥:“胡杰,你他妈不想跟着东哥混了是吧?东哥的规矩都忘狗肚子里去了?找抽呢!”
那叫胡杰的胖子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敢怒不敢言,连忙低下头,捂着脸含糊地道歉:“东……东哥,我错了!我嘴贱,我再也不问了,您别生气。”
李卫东阴鸷地扫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忙跟上,再没人敢多嘴,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躲在树林深处的张英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李卫东,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凶狠乖戾,对手下都毫不留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