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菜筐,帮陈婆婆修凳子,给大院小孩分糖,说话温温和和,见谁都带着笑,活脱脱一个稳重念旧的大哥模样。
老街坊们见了都唏嘘,说“伟康哥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疼巧妹,如今回来了也好”,话里话外都把两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对。
他还总往谭巧音身边凑,看见藤椅松了,就拿了工具蹲在地上拧,嘴里念叨“这椅子还是我当年给你编的,没想到你还留着……”
翻出旧座钟,调了半天才弄好钟摆:“你以前总说这钟走得慢,我说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间慢慢的才好……”。
谭巧音偶尔会搭两句话,眼神落在那些旧物件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阿香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意越积越厚。
但她没法发作,周伟康没做越界的事,说的都是旧事,帮的都是邻里,连谭巧音都念着旧情留他住。
可她就是堵得慌,堵得胸口发闷。
但看见周伟康自然地抬手,想拍谭巧音的肩膀说“巧妹你还是老样子”时,那股火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
她端着茶盘快步走过去,精准插到两人中间,笑着把茶递给周伟康:“周生,喝茶。聊了这么久,也歇歇吧。”
指尖故意一歪,半杯茶晃出来,洒在了周伟康的袖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阿香眨眨眼,语气里没半分歉意,“手滑了。”
周伟康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不打紧。”
“谁是小孩子。”阿香冷冷顶了一句,转头看向谭巧音:“今晚煮糖水,我去看看火候。”说完转身就走。
谭巧音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又看了看周伟康湿掉的袖口,淡淡道:“小孩子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哪能啊。”周伟康擦着袖口,眼神闪了闪,“阿香丫头性子直,挺好的。”
这天晚饭后没多久,阿香抱着枕头出现在客厅,黏着谭巧音的胳膊晃:“妈咪,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周伟康皱了皱眉:“丫头这么大了还要跟妈妈睡?”
阿香无辜地眨眨眼:“有陌生人在,我不敢自己睡。”
谭巧音看了她一眼,对周伟康说:“孩子从小黏我。”
周伟康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脸上的温和慢慢褪了下去。
回到房间,阿香抱着胳膊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
谭巧音先开了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要让他住多久?”阿香闷声道,“还有,什么前未婚夫,什么自梳,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都自梳不嫁了,还怎么……跟我在一起。
“他阿妈当年对我有恩,临终前我答应过,她儿子不在了,我便梳起不嫁替她照料这个大院。”谭巧音走到她面前,轻轻抽走她手里攥着的书搁在桌上,“照应他两天,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份人情,我得还。”
“他熟知你那些我从不曾参与的过往。”阿香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酸涩,“大家都说,他是你丈夫……连叫你名字都能叫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我呢?在外人面前,我连叫你谭巧音都不行,只能规规矩矩喊妈妈。”
“从来都不是。”
谭巧音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她比阿香矮了半个头,桃花眼里带着请求,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那些都是死了的过去,婚约早就不作数。我只让他住几天,找到地方就走。香儿,看着我。”
阿香抬起眼,还是觉得委屈。
这栋骑楼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带着谭巧音前半生记忆的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可她连一句喜欢,都只能在关起门的时候说。
她把脸埋进谭巧音的肩窝,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不过,周伟康住在这里又怎么样?他又闻不到这个味道,又得不到这个人的半分温柔,更进不了她的卧房。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最多住两天。”她闷闷地说。
“嗯。”
“两天到了他不走,我就把他行李扔出去。”
“你爱如何便如何。”
阿香心里轻松了些,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纵容。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谭巧音的脖子,对着刚才周伟康想碰的地方,带着占有欲的力道狠狠吮了一下,刻下属于自己的淡红印记。

